古代中国早有“事实”之说ღღ◈ღ,并在“虚-实”对应的话语框架中被国人长期使用ღღ◈ღ。而清末对译英文“Fact”的“事实”则源自日本尊龙凯时平台登录ღღ◈ღ,构成“事实(客观)-理论(主观)”二元对应的话语框架ღღ◈ღ。此框架被引入报界后ღღ◈ღ,转化为新闻思想领域关于“事实”和“言论”关系的话语辨析ღღ◈ღ,影响深远ღღ◈ღ。清末侧重“言论”的作用ღღ◈ღ,主张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ღღ◈ღ,民初则突出“事实”的地位ღღ◈ღ,强调“言论必于事实上负责任”ღღ◈ღ。文章指出ღღ◈ღ,两种“事实”概念在清末是分离的ღღ◈ღ,至民初则结合到一起ღღ◈ღ,它们最终促成彼时新闻界重“事实”轻“言论”的认知取向ღღ◈ღ。此种取向ღღ◈ღ,为“五四”时期新闻本位思想的兴盛奠定了基础ღღ◈ღ。
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“中国近现代新闻从业者伦理观念的发生ღღ◈ღ、演变及其当代价值研究”(编号:19CXW009)研究成果安倍夏树ღღ◈ღ。
海内外新闻史论研究中ღღ◈ღ,“事实”一直居于重要地位尊龙凯时平台登录ღღ◈ღ,是讨论新闻本体ღღ◈ღ、客观报道ღღ◈ღ、新闻真实等一系列新闻学核心议题时无法避开的名词概念ღღ◈ღ。中国新闻思想史领域ღღ◈ღ,对该议题的关注也长期没有停止过(黄旦ღღ◈ღ,2003ღღ◈ღ;陈力丹ღღ◈ღ,2004ღღ◈ღ;李秀云ღღ◈ღ,2008ღღ◈ღ;刘海龙ღღ◈ღ,2013ღღ◈ღ;齐爱军ღღ◈ღ,2014ღღ◈ღ;朱至刚ღღ◈ღ,2020)ღღ◈ღ。由于徐宝璜ღღ◈ღ、陆定一在他们极具影响的“新闻”概念界定中均将“事实”作为一个关键词嵌入ღღ◈ღ,当代学界讨论也多以此二人之表述作为切入点ღღ◈ღ,因而聚焦的历史阶段很少早于徐宝璜《新闻学》一书正式出版的1919年12月6日ღღ◈ღ。
然而ღღ◈ღ,仅以正式出版的《新闻学》为起点来讨论“事实”安倍夏树ღღ◈ღ,可能会遗留许多无法解释的问题ღღ◈ღ。譬如ღღ◈ღ,对该书进行简略的版本学考察会发现ღღ◈ღ:从1918年9月15开始发表的第一版到1919年11月15日开始发表的第三版ღღ◈ღ,徐在定义“新闻”时都称其为“事”化工码头ღღ◈ღ。ღღ◈ღ,至1919年12月6日正式出版的第四版才称其为“事实”ღღ◈ღ。如第三版当中依然认为新闻“乃多数阅者所注意之最近之事也”ღღ◈ღ,第四版则指出新闻“乃多数阅者所注意之最近之事实也”ღღ◈ღ。短短数月时间ღღ◈ღ,徐的“新闻”定义便从“事”转移到“事实”ღღ◈ღ,两者显然不同ღღ◈ღ。个中缘由何在?该现象已被当代学者注意(王颖吉ღღ◈ღ,2018)ღღ◈ღ,但尚未得到充分重视和讨论ღღ◈ღ。徐宝璜本人的解释同样没有满足笔者的好奇心ღღ◈ღ。他指出ღღ◈ღ,“新闻须为事实ღღ◈ღ,此理极明ღღ◈ღ,无待解释”ღღ◈ღ,认为该话题不值得深述ღღ◈ღ。可是ღღ◈ღ,既然“此理极明”的话ღღ◈ღ,为何前三个版本的定义未能指出这一点?
理解诸如此类的历史困惑ღღ◈ღ,对新闻话语中“事实”问题的思想史考察ღღ◈ღ,就不能止步于“五四”时期ღღ◈ღ,必须往前追溯ღღ◈ღ。因此ღღ◈ღ,本文期望解决的问题是ღღ◈ღ:“五四”以前ღღ◈ღ,中国新闻界关注的“事实”概念有着何种含义ღღ◈ღ,它是如何被人们讨论的?这类“事实”讨论的话语方式ღღ◈ღ,又对“五四”及以后的中国新闻思想产生何种影响?只有先理清这些问题ღღ◈ღ,我们才能寻找到徐宝璜修改“新闻”定义的思想语境ღღ◈ღ,并对其修改行为予以合理解释ღღ◈ღ。
“事实”一语ღღ◈ღ,古已有之ღღ◈ღ,是一个较为常见的固定表达ღღ◈ღ。不过ღღ◈ღ,清末新式报章书籍中迅速升温的“事实”之说ღღ◈ღ,却主要源自日本ღღ◈ღ,且与英文“Fact”逐渐形成一种对译关系ღღ◈ღ。传统汉语中的“事实”与作为新名词的“事实”虽在概念内涵上颇为接近ღღ◈ღ,但二者却在截然不同的意义网络中展开ღღ◈ღ,最终形成两种差异显著的话语框架ღღ◈ღ。
先看传统汉语中的“事实”一词ღღ◈ღ。“事实”二字并置表现为一个固定搭配ღღ◈ღ,在大量传统典籍中均反复出现ღღ◈ღ,内涵较为稳定ღღ◈ღ。清代《康熙字典》对“实”字的一项解释ღღ◈ღ,就是“事迹也”ღღ◈ღ,表面意思就是实际存留下来的事情ღღ◈ღ。其中给出的注解文ღღ◈ღ,清晰呈现了“事实”之说代表的含义ღღ◈ღ。注文提供了《史记·庄周传》的“率皆虚语无事实”ღღ◈ღ,也就是说ღღ◈ღ,“事实”一词的反义词是“虚语”ღღ◈ღ,自身意思大致就是“实际存在的事情”ღღ◈ღ,而非空言妄论ღღ◈ღ。这种用法古汉语中颇为常见ღღ◈ღ,其在句中较稳定的叙述方式是“合事实”“皆事实”“非事实”“失事实”等ღღ◈ღ,对立表达通常是“贵事实贱虚辞”“虚加妄言都无事实”等ღღ◈ღ。据此观之ღღ◈ღ,传统汉语的“事实”一说就是指实际存在的事情ღღ◈ღ,其对立面是“虚语”“妄言”等ღღ◈ღ,该表达一直处在一种“虚-实”对立的线世纪新式报刊兴起后ღღ◈ღ,这类用法也偶尔在报刊中出现ღღ◈ღ,如《申报》(1891年8月29日)即有“全赖各处采访事实”等表述ღღ◈ღ。
到了20世纪ღღ◈ღ,作为新名词的“事实”概念开始出现ღღ◈ღ。断定此“事实”为源自日本的新名词ღღ◈ღ,理由有三ღღ◈ღ。其一ღღ◈ღ,时人的现身说法ღღ◈ღ。清末留学日本东京法政大学的刘鼒和(1919)曾作《日本文名词考证》系列文章ღღ◈ღ,追溯时人眼中多项“新名辞”在汉语典籍中的渊源ღღ◈ღ,其中便有“事实”一词ღღ◈ღ。郭象升(1932ღღ◈ღ:163)的《新名辞平议》也将“事实”列为“新名辞之最通行者”ღღ◈ღ,称其“无所承出ღღ◈ღ,于近代人选造”ღღ◈ღ。其二ღღ◈ღ,中英文对译的变化ღღ◈ღ。马君武(1903)20世纪初介绍穆勒(John Stuart Mill)学说时ღღ◈ღ,就曾数次将“Fact”与“事实”对译ღღ◈ღ。而19世纪英华词典中ღღ◈ღ,“Fact”对译的中文通常是“实事”“事情”“所行之事”等ღღ◈ღ,直到颜惠庆《英华大辞典》(1908)及赫美玲《官线)等词典中ღღ◈ღ,才将“Fact”与“事实”对译ღღ◈ღ。其三ღღ◈ღ,清末出现的“事实”概念被置于一种全新的话语框架中展开ღღ◈ღ。它最初从海外出版的中文刊物上现身ღღ◈ღ,随即在国内中文刊物上蔓延开来ღღ◈ღ。举其叙述方式如下ღღ◈ღ:“不当以理论决而当以事实决”(饮冰ღღ◈ღ,1906)ღღ◈ღ、“故自理论上言则有新民固何患无新政府ღღ◈ღ,而自事实上言则必有新政府而后可得新民也”(飞生ღღ◈ღ,1903)ღღ◈ღ、“于事实上诚可悲ღღ◈ღ,于理论上殊不直”(东方杂志ღღ◈ღ,1904)ღღ◈ღ、“理论常与事实相反”(恒钧ღღ◈ღ,1907)ღღ◈ღ;等等ღღ◈ღ。不难觉察到ღღ◈ღ,新的“事实”话语中ღღ◈ღ,关联表达不再是传统的“虚言”“妄语”ღღ◈ღ,而是另一个关键概念ღღ◈ღ,即“理论”ღღ◈ღ,形成“事实-理论”的新二元关系ღღ◈ღ。彼时与“理论”接近的说法还有“道理”“理想”“法理”“思想”等ღღ◈ღ,它们均是与“事实”对应的概念ღღ◈ღ。
新名词“事实”是何含义?《民报》(1910)曾给出日本学者的通俗解释ღღ◈ღ:“盖事实者ღღ◈ღ,所有之事也ღღ◈ღ;道理者ღღ◈ღ,所当有之事也”尊龙凯时平台登录ღღ◈ღ。此处“事实”与“道理”对应ღღ◈ღ,直接取自日本ღღ◈ღ,是新名词ღღ◈ღ。将“事实”释为“所有之事”ღღ◈ღ,大意仍是“实际存在的事情”ღღ◈ღ,与古汉语中“事实”的内涵差异不大ღღ◈ღ。《辞源》的解释与《康熙字典》完全相同ღღ◈ღ,称其内涵为“事迹”ღღ◈ღ,并以《史记》中的“率皆虚语无事实”作为注解例句(商务印书馆ღღ◈ღ,1915ღღ◈ღ:108)ღღ◈ღ。《辞海》也以该例句为注解ღღ◈ღ,但在内涵上则解释为“实事也”(舒新城ღღ◈ღ,1936ღღ◈ღ:101)ღღ◈ღ,意思就是“实际存在的事情”ღღ◈ღ,亦与古汉语一致ღღ◈ღ。既然新旧“事实”概念秉持着相同的内涵ღღ◈ღ,为何会出现全新的话语框架?
据目前资料ღღ◈ღ,新的“事实”表述较早出现在梁启超的文字中ღღ◈ღ,如1902年载于《新民丛报》第一号上的《新史学》ღღ◈ღ。该文中ღღ◈ღ,梁启超批评传统史学“知有事实而不知有理想”ღღ◈ღ,强调“史之精神”在于“理想”ღღ◈ღ。他所说的“理想”ღღ◈ღ,就是要解释史事之间的因果关联ღღ◈ღ,发现其中“原理”ღღ◈ღ,从而让史学能够发挥“鉴既往之大例ღღ◈ღ,示将来之风潮”的作用ღღ◈ღ,而不只是纯粹记载一件又一件的“事实”(中国之新民ღღ◈ღ,1902)尊龙AG旗舰厅appღღ◈ღ,ღღ◈ღ。此处ღღ◈ღ,“事实”与“理想”已然构成一组对应表达ღღ◈ღ,分别代表着“实际存在的事情”与“对事情的理论性认识”ღღ◈ღ,梁启超明显更倾向后者ღღ◈ღ。此后ღღ◈ღ,梁在译介和论述各类思想时ღღ◈ღ,与“理论”“理想”“思想”紧密相连的“事实”概念频繁现身ღღ◈ღ。不过ღღ◈ღ,极大助推了“事实”与“理论”二元对立话语框架广为传播的ღღ◈ღ,还是《民报》与《新民丛报》之间围绕改良与革命ღღ◈ღ、君主立宪与民主共和之间的长期论战ღღ◈ღ。在论战中ღღ◈ღ,双方唇枪舌剑ღღ◈ღ,围绕着“事实论”与“法理论”展开了不同政治路线的争辩ღღ◈ღ。立宪派的梁启超等人从“事实”与“法理”两个层次反复论证中国不宜暴力革命ღღ◈ღ,应当走开明专制等政治路线ღღ◈ღ,而革命派的汪精卫等人同样诉诸“事实”与“法理”两个维度展开了批驳ღღ◈ღ。论战细节与本文关联不大ღღ◈ღ,不再展开ღღ◈ღ。需强调的是ღღ◈ღ,论战进一步扩散了“事实-理论”相对应的话语框架本身ღღ◈ღ。
更关键之处在于ღღ◈ღ,从概念具备的意义生成性角度看ღღ◈ღ,与“理论”对应的“事实”概念扭转了此前传统汉语中“事实”一词的话语方式ღღ◈ღ,带来一种新的看待世界的眼光ღღ◈ღ。这主要因为新名词“事实”与“客观”世界形成了逻辑对应ღღ◈ღ,而作为其对立面的“理论”则与“主观”世界形成对应ღღ◈ღ,据此带来对世界主客观二分的一种认识ღღ◈ღ,这是十分典型的西方哲学影响下带来的新思维模式ღღ◈ღ。亦因如此ღღ◈ღ,“事实-理论”的话语框架和“主观-客观”框架交织在一起ღღ◈ღ。不同于“虚-实”对应框架关乎认知结果的真假判断ღღ◈ღ,“事实(客观)-理论(主观)”框架主要涉及认知活动的原则ღღ◈ღ、方式或目的等问题ღღ◈ღ。此番见解同样较早出现在梁启超的《新史学》论述中ღღ◈ღ,梁认为“凡学问必有客观主观二界ღღ◈ღ,客观者谓所研究之事物也ღღ◈ღ,主观者谓能研究此事物之心灵也”ღღ◈ღ,史学的“客观”就是“过去现在之事实”ღღ◈ღ,“主观”则是“作史读史者心中所怀之哲理”(中国之新民ღღ◈ღ,1902)ღღ◈ღ。清末论战前后ღღ◈ღ,这类话语对应是双方均认可的前提ღღ◈ღ,如梁启超《开明专制论》直言“主观者ღღ◈ღ,从吾心之理想而下断定者也ღღ◈ღ;客观者ღღ◈ღ,从事实之对象而下断定者”(饮冰ღღ◈ღ,1906)ღღ◈ღ。此后《申报》(1909年8月10日)论说也将“客观”与“事实”划上等号ღღ◈ღ,渐趋流行ღღ◈ღ。正是与“主观-客观”框架有着逻辑关联的新的“事实”概念ღღ◈ღ,为此后新闻思想中的主客观论述提供了可能ღღ◈ღ。
清末民初ღღ◈ღ,对“事实”与“理论”关系的讨论ღღ◈ღ,长期与对“主观”和“客观”关系的讨论直接联系在一起ღღ◈ღ,上述框架带来一种全新的“事实”话语ღღ◈ღ,即“理论(或思想ღღ◈ღ、学术ღღ◈ღ、理想等)乃事实之母”ღღ◈ღ。此种话语对“理论/主观”的地位颇为推崇ღღ◈ღ,逐步影响到几乎所有具体的社会线年发表于《清议报》的《国家思想变迁异同论》一文中ღღ◈ღ,梁启超便以“思想者ღღ◈ღ,事实之母也ღღ◈ღ。欲建造何等之事实ღღ◈ღ,必先养成何等之思想”作为开篇第一句ღღ◈ღ。这集中反映出清末思想家以外国新理论ღღ◈ღ、新思想改造旧中国的行动期许ღღ◈ღ。梁启超等人认为ღღ◈ღ,只有先具备新的国家理论ღღ◈ღ、国民理论以及史学理论等ღღ◈ღ,才有可能在“理论”指引下改造现实ღღ◈ღ,从而创造新的“事实”ღღ◈ღ,实现拯救国家命运的目标ღღ◈ღ。时人坚信ღღ◈ღ,“天下之事实ღღ◈ღ,固未有不导源于理论者也ღღ◈ღ。有哥白尼之学说然后新大陆乃出见于世界ღღ◈ღ,有亚丹斯密之学说然后生计界乃揭启新幕ღღ◈ღ,有孟的斯鸠卢骚诸儒之学说然后平民学说乃滋蔓大地”ღღ◈ღ,故“理论者事实之母ღღ◈ღ,凡事固靡不然”(蜕菴ღღ◈ღ,1903)ღღ◈ღ,“有理论而后可发现事实ღღ◈ღ,理论者变动不居ღღ◈ღ,而世间一切事实之母也”(君武ღღ◈ღ,1903)ღღ◈ღ。“理论乃事实之母”并未否定“事实”的重要性ღღ◈ღ,也未否定“客观”的地位ღღ◈ღ,但明显更强调“主观”的优先性ღღ◈ღ,认为“客观”依据“主观”发生和改变ღღ◈ღ。杨度在《游学译编叙》中直言“有精神而后有物质ღღ◈ღ,有理论而后有事实”ღღ◈ღ,证明了这一点尊龙凯时官网ღღ◈ღ。ღღ◈ღ。彼时立宪和革命人士共享了此观念前提ღღ◈ღ,他们“试图以新文化ღღ◈ღ、新思想ღღ◈ღ、新理论ღღ◈ღ、新学说影响广大民众ღღ◈ღ,从而在中国建立君主立宪或民主共和的新事实”(张锡勤ღღ◈ღ,2017ღღ◈ღ:8)ღღ◈ღ。
值得一提的是ღღ◈ღ,“虚-实”对应框架关系下与认知结果真假判断问题相关联的“事实”表达并未消失ღღ◈ღ,前引民国《辞源》《辞海》的解释也反映出这一点ღღ◈ღ。确切地说ღღ◈ღ,自清末开始ღღ◈ღ,“事实”概念便被同时置于两种不同的话语框架中被理解ღღ◈ღ,但有且只有后者是在近代才出现的新现象ღღ◈ღ,并对推动中国新闻思想的变迁发挥了更关键的作用ღღ◈ღ。
一个“事实”名词ღღ◈ღ,两种线世纪新闻界长期存在ღღ◈ღ。一方面ღღ◈ღ,代表真假认知判断的“事实”之说在19世纪报章文字中已偶有现身ღღ◈ღ,至20世纪则成为更加稳定的新闻话语ღღ◈ღ。新闻法制观念与实践的发展ღღ◈ღ,是推动此变化的主要动力ღღ◈ღ。及至民国ღღ◈ღ,与新闻界相关的律法ღღ◈ღ、诉讼ღღ◈ღ、管制ღღ◈ღ、抗争等法制实践活动中ღღ◈ღ,“虚-实”对应框架下的“事实”表述已成为新闻法制领域不折不扣的关键词ღღ◈ღ,意在强调报章文字的真实性问题ღღ◈ღ。另一方面ღღ◈ღ,也是更关键的一点ღღ◈ღ,“事实-理论”框架下的“事实”话语进入新闻界后迅速构成特定办报思想ღღ◈ღ,即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ღღ◈ღ,这大体是“理论为事实之母”在新闻活动中的翻版ღღ◈ღ。
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ღღ◈ღ,基本依循“理论为事实之母”的话语逻辑ღღ◈ღ,认为报刊媒体只有先表达自身的观点ღღ◈ღ、意见ღღ◈ღ、主义等安倍夏树ღღ◈ღ,并为之大力鼓吹ღღ◈ღ,才可能最终实现自己的主张ღღ◈ღ,形成新的社会“事实”ღღ◈ღ。1902年ღღ◈ღ,《新民丛报》盘点中文报刊ღღ◈ღ,认为《大公报》《苏报》《新世界学报》等各有特色安倍夏树ღღ◈ღ,称赞了“中国报界”在这一年“大添活气”ღღ◈ღ。该文最后指出ღღ◈ღ,“言论为实事之母ღღ◈ღ,我国今日言论界一线曙光杲杲方出ღღ◈ღ,其或者事实之良结果殆将不远ღღ◈ღ。吾欲为中国前途贺”(社员某ღღ◈ღ,1902)ღღ◈ღ。这是新闻话语中对此项办报思想较早给出的明确论述ღღ◈ღ,凸显出先有“言论”ღღ◈ღ,然后才有改变并创造“事实”的可能ღღ◈ღ。《东方杂志》讨论清末“权利”思想的文章中ღღ◈ღ,也对其中逻辑有过明确叙述ღღ◈ღ。该文认为ღღ◈ღ,不少人指责彼时新党人士“有空言而无实践”ღღ◈ღ,其实这类指责“不足辨”ღღ◈ღ,因为“理想为事实之母ღღ◈ღ,议论为施行之本”ღღ◈ღ,正因为有了关于“权利”问题的思想输入及言论鞭策ღღ◈ღ,才推动了中国社会广设各类公司ღღ◈ღ、拒绝外国人入股等现实活动的出现(匀士ღღ◈ღ,1906)ღღ◈ღ。
此后ღღ◈ღ,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很快成为清末不少报刊公开宣扬的办刊宗旨ღღ◈ღ。这批报刊大多秉持明确的政治立场ღღ◈ღ,代表特定党派的政治利益ღღ◈ღ。革命派《国民日日报》的发刊词最广为人知ღღ◈ღ,它将新闻记者视为“第四种族”ღღ◈ღ,极力抬升报刊的社会作用ღღ◈ღ。其中指出ღღ◈ღ,“林肯为记者ღღ◈ღ,而后有释黑奴之战争ღღ◈ღ;格兰斯顿为记者ღღ◈ღ,而后有爱尔兰自治案之通过ღღ◈ღ。言论为一切事实之母ღღ◈ღ,是岂不然”(国民日日报ღღ◈ღ,1904)ღღ◈ღ。改良派的《大同报》也坚定地认为“言论者ღღ◈ღ,事实之母”(乌泽声ღღ◈ღ,1907)ღღ◈ღ,并由此明确自身办报的政治诉求ღღ◈ღ。女性刊物中ღღ◈ღ,《女子世界》亦主张“言论者ღღ◈ღ,事实之母”ღღ◈ღ,期望借助言论改变女性的地位(初我ღღ◈ღ,1904)ღღ◈ღ。对清末大量出现的政治刊物来说ღღ◈ღ,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构成它们传播各类新思想知识ღღ◈ღ,鼓吹不同党派立场的行动依托ღღ◈ღ,确立了报刊作为发表言论之载体对改变中国社会具备的作用ღღ◈ღ。时人期望“以先知觉后知ღღ◈ღ,以立行之本ღღ◈ღ,种事实之母ღღ◈ღ,他日风气大开ღღ◈ღ,百废俱举即收效”(《陕西报刊志》委员会ღღ◈ღ,2000ღღ◈ღ:146)ღღ◈ღ。
新闻活动中ღღ◈ღ,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思想的蔓延ღღ◈ღ,还与另一个快速崛起的关键概念紧密关联ღღ◈ღ,即“舆论”ღღ◈ღ。与“事实”概念类似ღღ◈ღ,“舆论”也是传统汉语中早已存在的名词ღღ◈ღ,但在清末发生了明显的语义重构ღღ◈ღ。预备立宪前后ღღ◈ღ,“舆论”逐渐成为宪政ღღ◈ღ、民主知识的一部分(段然ღღ◈ღ,2019)ღღ◈ღ。梁启超直言“立宪政治”的本质就是“舆论政治”ღღ◈ღ,可见政治家对“舆论”高度重视ღღ◈ღ。在此基础上ღღ◈ღ,他提出“健全舆论”之主张ღღ◈ღ,认为“健全之舆论ღღ◈ღ,无论何种政体ღღ◈ღ,皆所不可缺”(国风报ღღ◈ღ,1910)ღღ◈ღ,把是否具备健全舆论视为能否顺利实施宪政政治的前提ღღ◈ღ。如何才能实现“健全舆论”?对这个问题的思考ღღ◈ღ,将宪政思维与报刊媒体联系到了一起ღღ◈ღ。时人普遍认为ღღ◈ღ,报刊媒体是代表舆论乃至创造舆论的一个最重要的“舆论机关”(除此之外ღღ◈ღ,还有国会ღღ◈ღ、议会ღღ◈ღ、咨议局等)ღღ◈ღ,意义重大ღღ◈ღ。20世纪初ღღ◈ღ,宪政理念成为审视报刊社会地位的政治依托ღღ◈ღ,“舆论机关”是国人给予报刊媒体的最新定位ღღ◈ღ,这是19世纪未曾出现的新变化ღღ◈ღ。报刊又该如何推动“健全舆论”的形成?梁启超等人将目光聚焦在报纸的“言论”上ღღ◈ღ。在他们看来ღღ◈ღ,“舆论”与“言论”有一点内在相通的地方ღღ◈ღ,即二者均为“意见”ღღ◈ღ,前者是“多数人意见之公表于外者”(沧江ღღ◈ღ,1910)ღღ◈ღ,后者是“发表一已之意见”(新民丛报ღღ◈ღ,1903)ღღ◈ღ。这带来两个值得注意的现象ღღ◈ღ:第一ღღ◈ღ,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有时也表现为“舆论者事实之母”(夏东元ღღ◈ღ,2009ღღ◈ღ:702)等说法ღღ◈ღ,因为它们本质上都属于意见ღღ◈ღ。这类说法ღღ◈ღ,仍是强调借助报刊媒体宣传的政治主张有可能成为改变社会ღღ◈ღ、形成新事实的基础ღღ◈ღ。及至民初ღღ◈ღ,在孙中山(孟庆鹏编ღღ◈ღ,2016ღღ◈ღ:427)ღღ◈ღ、梁启勋(1914)等人的论述中ღღ◈ღ,“舆论为事实之母”等表达也曾数次出现ღღ◈ღ;第二ღღ◈ღ,对清末新闻人来说ღღ◈ღ,如何通过个人意见(即时人所说的“言论家”的意见)的表达来实现合理的多数人意见的呈现(即“健全舆论”)成为报刊和报人需要解决的一项难题ღღ◈ღ。1910年《国风报》的《叙例》中ღღ◈ღ,梁对报馆如何“造成健全之舆论”给出“八德”主张ღღ◈ღ,这八项主张主要就是为了解决该难题ღღ◈ღ。
从新的“事实”话语与主客观思维的关系看ღღ◈ღ,推崇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或“舆论为事实之母”的观念ღღ◈ღ,把整个关注重心都放在“主观”而不是“客观”层面ღღ◈ღ,强调“意见”能够带来“事实”ღღ◈ღ,而不是反之ღღ◈ღ。梁启超1902年在《敬告我同业诸君》中曾提出办报当有“史家之精神”ღღ◈ღ,承袭了其此前《新史学》一文的内在理路ღღ◈ღ,将对“主观”的推崇从新史学领域延伸至新闻学领域ღღ◈ღ。梁表示ღღ◈ღ,“有客观而无主观ღღ◈ღ,不可谓之报ღღ◈ღ。主观之所怀抱ღღ◈ღ,万有不齐ღღ◈ღ,而要之以向导国民为目的者ღღ◈ღ,则在史家谓之良史ღღ◈ღ,在报界谓之良报”ღღ◈ღ,将客观事实的地位降到最低限度ღღ◈ღ,认为仅仅是报道各类事件根本无法被称为报纸ღღ◈ღ。他眼中的“良报”必须充分发挥主观的议论功能ღღ◈ღ,“比近事ღღ◈ღ,察现象ღღ◈ღ,而思所以抽绎之发明之ღღ◈ღ,以利国民”ღღ◈ღ。清末梁启超从未在“事实-言论”对应的新闻话语中凸显过前者的作用ღღ◈ღ,代表着彼时多数报人的共识ღღ◈ღ。
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在新闻话语中率先开辟出“事实”与“言论”关系的讨论ღღ◈ღ,虽然这类讨论多强调“言论”的重要性ღღ◈ღ,但该话语包含着潜在的对立面尊龙凯时平台登录ღღ◈ღ,即思考“事实”本身能否对“言论”发挥作用ღღ◈ღ。清末新闻人对报章言论诸般弊端的反思ღღ◈ღ,已经推动着这种对立思考的出现ღღ◈ღ,尽管并不常见ღღ◈ღ。《时报》1905年10月6日ღღ◈ღ、11日连载的《敬告当世之言论家》是其中典型ღღ◈ღ。该文开篇指明ღღ◈ღ,“言论者事实之母也ღღ◈ღ,言论而有所当ღღ◈ღ,于事实不为无补也”尊龙凯时平台登录ღღ◈ღ,承接了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的流行观点ღღ◈ღ。但论述何为“正当”ღღ◈ღ、何为“不当”言论时ღღ◈ღ,该文则指出ღღ◈ღ,“正当”言论应在发表意见前“默察当时之时势ღღ◈ღ,以及所论之事相关之种种事实ღღ◈ღ,而后其所言论者乃能行之而无碍”ღღ◈ღ;“不当”言论则往往自以为是ღღ◈ღ,忽视了言论“由于事实而发”“由于我对于人之意见或行事而生”的基本特征ღღ◈ღ。此论述中尊龙凯时 - 人生就是搏!平台ღღ◈ღ,ღღ◈ღ,“言论”与“事实”关系有了微妙变化ღღ◈ღ,不仅强调前者能够生成后者ღღ◈ღ,也开始强调后者是前者能够出现的前提ღღ◈ღ。这种改变ღღ◈ღ,在民国建立之后ღღ◈ღ、“五四”运动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大量涌现ღღ◈ღ。
民国初期ღღ◈ღ,“事实”话语悄然转变ღღ◈ღ。短短三五年时间ღღ◈ღ,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已不再是笼罩大多数新闻人的主导观念ღღ◈ღ,许多报刊或报人面对“事实-言论”的二元关系时明显更加强调“事实”的重要性ღღ◈ღ,主张“言论”必须以“事实”为基础ღღ◈ღ。围绕整个报刊实践活动与“舆论”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转变ღღ◈ღ,突出“事实”之于形成“健全舆论”的重要价值ღღ◈ღ。以此为契机ღღ◈ღ,与清末形成鲜明对比的另外一点ღღ◈ღ,就是在主客观二分的关联叙述中ღღ◈ღ,“客观”的地位首次超过“主观”ღღ◈ღ,在新闻话语中扮演了更关键的角色ღღ◈ღ。
民国元年ღღ◈ღ,《申报》接连刊登多篇评论文章ღღ◈ღ,较早推动了关于“事实”与“言论”关系的深入讨论ღღ◈ღ。5月ღღ◈ღ,《申报》发表头版评论《呜呼今日之政论》ღღ◈ღ,对清末流行的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加以反思ღღ◈ღ。文章认为ღღ◈ღ,虽然人们常说“言论者事实之母”ღღ◈ღ,“天下固未有无事实之政论ღღ◈ღ,亦未有有政论而不见诸于事实者”ღღ◈ღ,可中国政论往往“与事实之发生若相左者”ღღ◈ღ,指明“言论”与“事实”不符是报界一大弊病(申报ღღ◈ღ,1912年5月4日)ღღ◈ღ。8月ღღ◈ღ,《申报》头版又刊登评论文章《劝告今之论事者》ღღ◈ღ。该文以“事有事实焉ღღ◈ღ,非可向璧虚造也ღღ◈ღ,事有事理焉ღღ◈ღ,非可颠倒黑白也”起笔ღღ◈ღ,点明“事实”在报纸言论工作中的重要地位ღღ◈ღ。它认为ღღ◈ღ,读者对于报纸言论的评价往往以“事实事理”为依据ღღ◈ღ,如果“言论”与之不符ღღ◈ღ,则丧失了报纸的信用ღღ◈ღ。由此ღღ◈ღ,该文强调报纸的言论工作“宜先就事实而研究之ღღ◈ღ,继就事理而推阐之ღღ◈ღ,就事论事ღღ◈ღ,凭我良心以为判断”ღღ◈ღ,“处于旁观之地位”(东吴ღღ◈ღ,1912年8月2日)ღღ◈ღ。这篇文章已经将“事实”作为“言论”形成的一项先行条件ღღ◈ღ,要求先研究“事实”ღღ◈ღ,然后才能形成“言论”ღღ◈ღ,倒置了清末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观念的内在逻辑ღღ◈ღ。
次年6月ღღ◈ღ,《申报》发表题为《说言论》的时评文章安倍夏树ღღ◈ღ,对报纸的“言论”问题展开深度辨析ღღ◈ღ。该文首先将“言论”划分为两种类型ღღ◈ღ,即“思想之言论”与“事实之言论”ღღ◈ღ,认为“思想之言论不必于事实上负责任ღღ◈ღ,而事实之言论必于事实上负责任”ღღ◈ღ,以此批判当时言论界“事实”与“言论”不分ღღ◈ღ、误认为“言论”就是“事实”的不正风气ღღ◈ღ。它主张“言论”必须对“事实”负责ღღ◈ღ,且这种负责任的具体表现有三层内涵ღღ◈ღ,即“第一须问与事实符合否ღღ◈ღ;第二须问与事实正当否ღღ◈ღ;第三须问与事实有效验否”ღღ◈ღ,三者都能具备就是有价值的“言论”ღღ◈ღ。反之ღღ◈ღ,“事实与言论不分凯时尊龙官网appღღ◈ღ。ღღ◈ღ,而言论之价值乃落”(无名ღღ◈ღ,1913年6月5日)ღღ◈ღ。该文值得注意的地方有两点ღღ◈ღ:第一ღღ◈ღ,它要求区分“事实”与“言论”的关系ღღ◈ღ,与此后新闻活动中倡导的“事实”与“意见”相分离诉求具有内在一致性ღღ◈ღ;第二ღღ◈ღ,它格外凸显“事实”对于“言论”的重要性而不是相反ღღ◈ღ。清末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的思想认为“言论”可以创造“事实”ღღ◈ღ,先有“言论”再有“事实”ღღ◈ღ。此处则认定“言论”要对“事实”负责ღღ◈ღ,先考虑“事实”ღღ◈ღ,然后才有正当“言论”ღღ◈ღ。
尽管“事实”概念的内涵变动不大ღღ◈ღ,但在不同话语关系中ღღ◈ღ,“事实”概念的使用方式并不相同ღღ◈ღ,因而可能带来具体使用情境中的理解差异ღღ◈ღ。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当中ღღ◈ღ,相较于“言论”而言尊龙凯时平台登录ღღ◈ღ,“事实”是后出对象ღღ◈ღ,它指向(言论发生之时)未来的ღღ◈ღ、有待生成的ღღ◈ღ、理想中的对象ღღ◈ღ;“言论必于事实上负责任”中尊龙凯时ღღ◈ღ。ღღ◈ღ,相较“言论”而言ღღ◈ღ,“事实”是先在对象ღღ◈ღ,它指向(言论发生之时)当下的尊龙凯时人生就是搏ღღ◈ღ。ღღ◈ღ、已经存在的ღღ◈ღ、评判“言论”是否正当的依据ღღ◈ღ。经此转换ღღ◈ღ,“事实”概念长期存在的“虚-实”对立框架被置入了“理论-事实”对立的话语框架ღღ◈ღ。指向言论发生之际的“事实”同时意味着可见的真实(而非不可见的理想)ღღ◈ღ,意味着现实行动ღღ◈ღ。有价值言论就应该与可见的“事实”相符合ღღ◈ღ,言行一致ღღ◈ღ。否则ღღ◈ღ,便是“空言”ღღ◈ღ。民初新闻人常说的“言论之与事实往往凿枘而不兼容”(萍ღღ◈ღ,1912年9月21日)ღღ◈ღ、“空言无补于事实”(木ღღ◈ღ,1913年5月5日)ღღ◈ღ、“言论与事实不相符终无成功之日……人无论若何巧ღღ◈ღ,民无论若何愚ღღ◈ღ,真假之分不能终淆也”(景寒ღღ◈ღ,1917年6月7日)等ღღ◈ღ,传达的观点就是要以当下的ღღ◈ღ、可见的“事实”来评判当下的“言论”ღღ◈ღ。
清末预备立宪与民初共和政治ღღ◈ღ,均将“舆论”视为维持现代政治秩序运转的一项核心要素ღღ◈ღ。长期以来ღღ◈ღ,“言论”与“舆论”的本质均为“意见”ღღ◈ღ,报章言论系实现健全舆论的重要途径ღღ◈ღ,已成共识ღღ◈ღ。由此ღღ◈ღ,该时期围绕报刊活动中“言论”与“事实”关系的辨析也时常与“舆论”捆绑在一起ღღ◈ღ。与报章言论应当以“事实”为根据的观念一致ღღ◈ღ,此时对如何实现“健全舆论”的关注ღღ◈ღ,同样开始以“事实”作为一项重要评判标准ღღ◈ღ。彭宪(1913)在论述舆论与政治的关系时即指明了这一点ღღ◈ღ,他认为要想矫正“不健全之舆论”ღღ◈ღ,就应当明晰舆论“并不在空理之辩争而在事实之解释”ღღ◈ღ,“故欲矫正舆论之缺点ღღ◈ღ,惟在政府事实之原始要终ღღ◈ღ,以解释社会之观听ღღ◈ღ,则舆论所判断与推测之谬误不矫自正ღღ◈ღ,而后健全之舆论可期也”ღღ◈ღ。执信(1919)同样指出ღღ◈ღ,“舆论之成立ღღ◈ღ,必先有其事实之观察”ღღ◈ღ,而有害的舆论煽动“只限于以虚伪之事实为基础ღღ◈ღ,与以不适合之办法为手段时ღღ◈ღ,使其所据事实为虚伪”ღღ◈ღ,将“事实”视作判定舆论是否会给社会带来危害的主要依据ღღ◈ღ。
对上述问题阐述最为透彻的ღღ◈ღ,当属《民立报》1912年的《事实与舆论》ღღ◈ღ。该文围绕记事ღღ◈ღ、言论与舆论的关系展开了批评ღღ◈ღ,其观点包括ღღ◈ღ:(一)新闻活动有记事和言论两种ღღ◈ღ,“纪事即其论说之根底ღღ◈ღ,论说即其纪事之评论”ღღ◈ღ,两者“尤以纪事为最要”ღღ◈ღ;(二)言论活动当以“事实”为根据ღღ◈ღ,“吾辈惟于确实无疑之事或可之或否之ღღ◈ღ,苟其事暧昧不明ღღ◈ღ,吾辈不得下一断语也”ღღ◈ღ;(三)新闻活动应同时做到“确实之报告”与“公正之议论”ღღ◈ღ,不能“重论说而轻纪事”ღღ◈ღ,因为“真正之舆论不可不准据精确之事实”ღღ◈ღ;四ღღ◈ღ,中国新闻业未实现“健全之舆论”ღღ◈ღ,根源便在于轻视新闻记事ღღ◈ღ,导致“新闻愈多议论愈杂ღღ◈ღ,事实亦愈晦”ღღ◈ღ,故新闻记事必须“确实详尽”(重民ღღ◈ღ,1912年11月3日)ღღ◈ღ。该文对民初“舆论”“言论”及“事实”的关系ღღ◈ღ,进行了综合性呈现ღღ◈ღ,完整传达出一套与清末截然不同的话语逻辑ღღ◈ღ:新闻记事是呈现“事实”的最重要手段ღღ◈ღ,报章“言论”是对记事的评论ღღ◈ღ,必须以“事实”为判断标准ღღ◈ღ,只有围绕“事实”展开正确的记载与公正的评论ღღ◈ღ,报刊媒体才有可能真正推动健全“舆论”之实现ღღ◈ღ。
清末以来ღღ◈ღ,新的“事实”概念就被置于主客观二分的视野中加以审视ღღ◈ღ,这类叙述在民初各领域的讨论中均时常出现ღღ◈ღ。伴随着民初新闻人对“事实”与“言论”关系的重新辨析ღღ◈ღ,这类关乎人们认知前提和思维方式的“事实”讨论也在新闻活动中形成明确论断ღღ◈ღ。
黄远生(1914)可能是首次提出以“客观”为重心的新闻理念的第一人ღღ◈ღ。他表示ღღ◈ღ:“吾曹此后ღღ◈ღ,将力变其主观的态度尊龙凯时平台登录ღღ◈ღ,而易为客观”ღღ◈ღ。黄远生所说的“客观”主要囊括三个层次的要求ღღ◈ღ:其一ღღ◈ღ,未放弃主观言论ღღ◈ღ,“对于时事ღღ◈ღ,乃至对于一切事物ღღ◈ღ,固当本其所信ღღ◈ღ,发挥自以为正确之主张”ღღ◈ღ。但他不以言论作为办报立足点ღღ◈ღ,明言“决不以吾曹之主张为唯一之主张ღღ◈ღ,决不以一主张之故ღღ◈ღ,而排斥其他主张”ღღ◈ღ;其二ღღ◈ღ,主观言论须建立在客观事实基础上ღღ◈ღ,“吾曹有所主张ღღ◈ღ,以及其撷取其他之所主张之时ღღ◈ღ,其视综合事实而后下一判断之主张ღღ◈ღ,较之凭恃理想所发挥之空论ღღ◈ღ,尤为宝贵”ღღ◈ღ;其三ღღ◈ღ,主观言论与客观事实关系上ღღ◈ღ,以后者而非前者为重心ღღ◈ღ。当客观事实不足以支撑主观言论时ღღ◈ღ,倡导“不如仅仅提出事实”ღღ◈ღ,“决不急急于有主张”ღღ◈ღ。对整个报刊的内容安排ღღ◈ღ,则强调“吾人此后所发表者ღღ◈ღ,演绎的理论ღღ◈ღ,决不如归纳的事实之多”ღღ◈ღ。除了明确将“事实”话语置于主客观二分的立场加以叙述外ღღ◈ღ,黄的观点与前述《民立报》基本一致ღღ◈ღ。无独有偶ღღ◈ღ,在“五四”新闻学尚未大规模出现客观主义论述之前ღღ◈ღ,钱智修对老牌刊物《东方杂志》进行改革并发表《本志之希望》ღღ◈ღ,其中亦论及ღღ◈ღ,“言论固以事实为归宿ღღ◈ღ,然言论之讬为根据者何物乎?则亦事实而已ღღ◈ღ。凡吾人有所主张ღღ◈ღ,其仅凭主观之理想者ღღ◈ღ,断不如凭客观之事实者之线)ღღ◈ღ,与此前叙述一脉相承ღღ◈ღ。
据笔者观察ღღ◈ღ,至少有三重因素推动了民初新闻界“事实”话语的快速转变ღღ◈ღ。第一ღღ◈ღ,共和政治带来了不同的社会想象ღღ◈ღ,在制度层面促使新闻界以新眼光审视自我ღღ◈ღ。清末“理(言)论为事实之母”的思想ღღ◈ღ,核心意图就在于变革君主专制并形成新的政治制度ღღ◈ღ,民初(至少在形式上)实现了这一点ღღ◈ღ。不独在新闻界ღღ◈ღ,当时社会各界都曾出现关于“理论”与“事实”关系的重新考量ღღ◈ღ。新闻界中ღღ◈ღ,“发挥共和之精神ღღ◈ღ,制造健全的舆论”在民国元年已成全国性呼吁(中国报馆俱进会上海事务所ღღ◈ღ,1912年5月14日)ღღ◈ღ,围绕“专制时代”与“共和时代”言论差异的辨析ღღ◈ღ,更时常出现(挽澜ღღ◈ღ,1912年5月30日ღღ◈ღ;虫缘ღღ◈ღ,1913)ღღ◈ღ。第二ღღ◈ღ,民初党派报刊及其言论攻讦ღღ◈ღ,在实践层面迫使新闻界展开反思ღღ◈ღ。大量讨论“事实”的文章ღღ◈ღ,都曾论及党派报刊林立ღღ◈ღ、忽视事实基础ღღ◈ღ、展开恶意言论攻击的报界弊端ღღ◈ღ。仅举一例ღღ◈ღ。前引《民立报》的《事实与舆论》一文ღღ◈ღ,发表不久便被《独立周报》(1912)转载ღღ◈ღ。编辑转载该文时特意添加一段按语ღღ◈ღ,赞赏该文的同时也认为它“于今之报纸内幕则尚有未尽行揭破之处”ღღ◈ღ。在该刊看来ღღ◈ღ,未被揭破的“内幕”就是“从事于新闻编辑者盖无日不以标榜己党构陷他党为事者也”ღღ◈ღ。第三ღღ◈ღ,西方最新办报理论进一步传入中国ღღ◈ღ,在知识层面为新闻界的实践反思提供了参照点ღღ◈ღ。留学生朱世溱编著的《欧西报业举要》系民初引进西方新闻知识的典型ღღ◈ღ。该著共18章ღღ◈ღ,自1915年3月27日至同年12月13日ღღ◈ღ,分53次在《申报》连载刊登ღღ◈ღ,所涉及的新闻学知识十分广泛(马光仁ღღ◈ღ,2014ღღ◈ღ:492)ღღ◈ღ。该著自序中ღღ◈ღ,朱世溱(1915年3月27日)在中西比较视野下痛陈中国报业现状ღღ◈ღ,矛头直指“重论说而轻新闻安倍夏树ღღ◈ღ,因是所载止有空论而不中于事实”之弊端ღღ◈ღ,与彼时国内讨论遥相呼应ღღ◈ღ。
总结清末民初新闻界的“事实”话语尊龙appღღ◈ღ,ღღ◈ღ,可得到以下结论ღღ◈ღ:(一)“事实”存在于两种不同的话语框架ღღ◈ღ,一种是“虚-实”层面的真假认知判断ღღ◈ღ,另一种是“事实-理论”层面的主客观二分ღღ◈ღ。两种框架在清末是分离的ღღ◈ღ,民初结合到一起ღღ◈ღ。(二)受后一种框架影响ღღ◈ღ,近代新闻界的“事实”话语始终与“言论”“舆论”等捆绑在一起ღღ◈ღ,后者是人们论述前者时潜在的对立面ღღ◈ღ。(三)民初“事实-言论”关系讨论倒置了清末“言论为事实之母”观念ღღ◈ღ,凸显了“事实”的重要性ღღ◈ღ,为新闻本位的来临奠定了基础ღღ◈ღ。新闻本位ღღ◈ღ,指“一切新闻活动都要以新闻本身为起始点ღღ◈ღ、出发点和着眼点”ღღ◈ღ,徐宝璜将报纸首要职务视为“供给新闻”ღღ◈ღ、邵飘萍倡导“以纽斯为本位”等ღღ◈ღ,均体现出该理念(哈艳秋ღღ◈ღ,王启祥ღღ◈ღ,2009)ღღ◈ღ。民初“事实”话语中ღღ◈ღ,新闻就是要记载“事实”ღღ◈ღ,“言论”“舆论”都应当以“事实”为根基ღღ◈ღ。这就以“事实”为立足点ღღ◈ღ,确立了新闻记事在整个报业活动中的核心地位ღღ◈ღ。(四)近代“事实”概念与“客观”世界有着逻辑对应关系ღღ◈ღ,且在清末民初已出现关于新闻活动的主客观论述ღღ◈ღ,这为“五四”及以后新闻学当中“客观报道”“新闻本源”等议题的深入推进开辟了概念空间ღღ◈ღ。
引言曾对徐宝璜的“新闻”定义表示困惑ღღ◈ღ:为什么前三个版本中都称其为“事”ღღ◈ღ,第四个版本却称其为“事实”?笔者认为ღღ◈ღ,清末民初“事实”话语对“五四”新闻学的影响ღღ◈ღ,直接体现在徐宝璜的“新闻”定义中ღღ◈ღ,该定义被后来的新闻学者广为征引ღღ◈ღ。文章最后ღღ◈ღ,我们将结合上述研究结论ღღ◈ღ,对该问题进行回应ღღ◈ღ。
徐著《新闻学》关于新闻定义ღღ◈ღ、新闻价值等问题的论述曾参考大量西方新闻学论著ღღ◈ღ,系学界共识ღღ◈ღ。前三个版本中ღღ◈ღ,徐将“新闻”界定为“事”ღღ◈ღ,与这类西方论著有关ღღ◈ღ。经检视ღღ◈ღ,徐宝璜最初的“新闻”定义ღღ◈ღ,参照了海德(Grant Milnor Hyde)ღღ◈ღ、布莱耶(Willard G. Bleyer)等人的定义(王颖吉ღღ◈ღ,2018)ღღ◈ღ。在他们的叙述中ღღ◈ღ,“新闻(news)”常被界定为thingsღღ◈ღ、events等ღღ◈ღ,有时也用somethingღღ◈ღ、everything等加以描述ღღ◈ღ,如海德的界定便使用了events一词(Hydeღღ◈ღ,2008ღღ◈ღ:15)ღღ◈ღ。这类概念主要被译为“事情”或“事件”ღღ◈ღ,简称为“事”ღღ◈ღ,这也是徐宝璜最初定义的由来ღღ◈ღ。不止是徐宝璜ღღ◈ღ,早期新闻学者翻译借鉴相关英美论著时ღღ◈ღ,同样如此ღღ◈ღ。直到1936年ღღ◈ღ,刘元钊(2018ღღ◈ღ:18-24)援引多个西方news定义后ღღ◈ღ,还曾将“新闻”界定为“事件”ღღ◈ღ。
受英美新闻观影响ღღ◈ღ,徐宝璜主张新闻本位ღღ◈ღ,认为报纸的首要职责是供给新闻ღღ◈ღ,且新闻栏与言论栏应当分离ღღ◈ღ。但是ღღ◈ღ,这不足以促使徐修改“新闻”的定义ღღ◈ღ,只要补充叙述即可ღღ◈ღ。他本人参考的西方论著与之秉持相同的理念ღღ◈ღ,也未做这类概念区分ღღ◈ღ。那么ღღ◈ღ,是何因素促使徐宝璜最终选择了“事实”而放弃了“事”呢?答案在于前述“事实”话语中牵涉的另一个关键概念——“舆论”ღღ◈ღ。对“舆论”的关注ღღ◈ღ,要求他全面思考“新闻-言论-舆论”三者的关系ღღ◈ღ,并由此走进民初的“事实”话语ღღ◈ღ。
首先ღღ◈ღ,从《新闻学》第一版开始ღღ◈ღ,徐宝璜就同时使用“事”和“事实”两个概念ღღ◈ღ,但定义中使用了“事”的概念ღღ◈ღ,这应当参考了西方论著ღღ◈ღ。第一版提到“事实”时ღღ◈ღ,主要在《新闻之编辑》一章ღღ◈ღ,要求“不可捏造新闻ღღ◈ღ,亦不可颠倒事实”ღღ◈ღ,在真假认知判断层面上使用了“事实”概念ღღ◈ღ,与作为新名词的“事实”及其话语框架无明显关联ღღ◈ღ。
其次ღღ◈ღ,第二版对“新闻”的界定依然为“事”ღღ◈ღ。不过ღღ◈ღ,第二版新增《新闻纸之社论》一文ღღ◈ღ,徐对作为新名词的“事实”概念的直接关注由此开始ღღ◈ღ。该文重点关注言论ღღ◈ღ,但开篇却首先强调了“新闻(不是‘事实’)”与“意见”分离的重要性ღღ◈ღ,指明“多数阅者所欲阅乃新闻中之事实非意见也”ღღ◈ღ,要求把“新闻”放在新闻栏ღღ◈ღ,把“意见”放在社论栏ღღ◈ღ。可见ღღ◈ღ,他意识到“新闻”与“意见”不同ღღ◈ღ,但并未将“意见”从“新闻”的概念内涵中完全驱逐ღღ◈ღ。换言之ღღ◈ღ,徐宝璜看到彼时的新闻写作中既有“事实”ღღ◈ღ,也有“意见”ღღ◈ღ,但他并未将掺杂“意见”的新闻报道直接界定为“非新闻”ღღ◈ღ。不过ღღ◈ღ,这篇文章对他此后修改“新闻”定义至关重要ღღ◈ღ。因为该文在分析报章言论时ღღ◈ღ,又引入了另一个关键概念ღღ◈ღ,即“舆论”ღღ◈ღ。一旦关注“新闻”“言论”“舆论”几者的关系ღღ◈ღ,便不得不借助民初作为新名词的“事实”话语ღღ◈ღ。因为ღღ◈ღ,只有在这个框架下ღღ◈ღ,徐宝璜才有可能就几者关系给出时人能够理解的论断ღღ◈ღ。遗憾的是ღღ◈ღ,《新闻学》第二版未能完成这项任务ღღ◈ღ。徐提及ღღ◈ღ,“一国政治之良否ღღ◈ღ,社会之进退ღღ◈ღ,恒视其舆论之健全与否以为转移”ღღ◈ღ,“而新闻纸之社论ღღ◈ღ,乃舆论之有力代表ღღ◈ღ,亦世所公认”ღღ◈ღ,“故一国之舆论健全与否ღღ◈ღ,可于新闻纸之社论觇之”ღღ◈ღ。他高度肯定了“舆论”与“言论”的重要性ღღ◈ღ,与彼时国人的舆论观基本一致ღღ◈ღ,但也留下了明显的悖论ღღ◈ღ:从第一版开始ღღ◈ღ,徐一直强调报纸的“根本职务”就是供给“新闻”ღღ◈ღ。可对整个国家发展具有如此重大意义的“舆论”ღღ◈ღ,却由“社论”而非“新闻”来承担ღღ◈ღ,显然难以自洽ღღ◈ღ。
最后ღღ◈ღ,第三版未刊出“社论”部分ღღ◈ღ,故无法比较ღღ◈ღ,第四版则修改了“新闻”定义ღღ◈ღ,且这次修改明显是为了解决“舆论”问题带来的全书逻辑悖论ღღ◈ღ。解决的方法ღღ◈ღ,便是以“事实”取代“事”ღღ◈ღ,将“意见”从“新闻”的内涵中完全驱逐ღღ◈ღ,进而以民初“事实”话语框架理顺几个概念之间的关系ღღ◈ღ。将“新闻”等同“事实”ღღ◈ღ,最早出现在第四版第二章《新闻纸之职务》中ღღ◈ღ。此处ღღ◈ღ,徐修改完定义后ღღ◈ღ,立刻新增一段文字解释“新闻”和“舆论”的关系ღღ◈ღ。他说ღღ◈ღ,“舆论之健全与否ღღ◈ღ,又视其所根据之事实究竟正确及详细与否以为定ღღ◈ღ。舆论之以正确详细之事实为根据者ღღ◈ღ,必属健全”ღღ◈ღ,借助“事实”概念弥合了“供给新闻”这项报纸根本职务与形成“健全舆论”这个报纸最大权威之间此前无法自洽的论证漏洞ღღ◈ღ。在民初的“言论必于事实上负责任”之框架下ღღ◈ღ,“言论”“舆论”都必须依托“事实”ღღ◈ღ,而在徐的定义中ღღ◈ღ,“新闻”就是“事实”ღღ◈ღ。基于此ღღ◈ღ,他还将国家社会发展“视其舆论为转移”这番话ღღ◈ღ,从《新闻纸之社论》那章移到《新闻纸之职务》章节的“供给新闻”条目之下ღღ◈ღ,强调“新闻”是“舆论”的根基ღღ◈ღ,后者的权威源于前者ღღ◈ღ。此番修改ღღ◈ღ,解决了此前版本遗留的悖论ღღ◈ღ,捍卫了“供给新闻”作为报纸天职的观点ღღ◈ღ,也完全走进了民初“事实”话语ღღ◈ღ。他以“事实”为核心ღღ◈ღ,重新安置了新闻ღღ◈ღ、言论ღღ◈ღ、舆论几者的关系ღღ◈ღ,为“新闻本位”搭建了闭合且自洽的论证逻辑ღღ◈ღ。徐宝璜(1920)后发表《舆论之研究》ღღ◈ღ,将第四版对“舆论”的论述尽数纳入ღღ◈ღ。文中自述其曾围绕“舆论”问题与新闻学研究会成员“开二度之讨论”ღღ◈ღ,可见“舆论”问题确实给他带来了困扰ღღ◈ღ。
清末民初的“事实”话语ღღ◈ღ,不仅直接影响了“五四”新闻学ღღ◈ღ,更对此后中国新闻思想的演进有着底色般的意义ღღ◈ღ。这在毛泽东ღღ◈ღ、陆定一等人的思想论述中均有体现ღღ◈ღ。即便是今天仍被频繁提及的“用事实说话”ღღ◈ღ,也与早期“事实”话语密不可分ღღ◈ღ。清末以来ღღ◈ღ,新闻界的“事实”表述始终嵌入在“事实-言论”的二元框架中ღღ◈ღ。“事实”和“说话(言论)”长期纠缠在一起ღღ◈ღ,如影随形ღღ◈ღ,前者对立面始终潜藏着后者ღღ◈ღ,只不过二者结合的具体方式在不同的新闻宣传实践中有所差异而已ღღ◈ღ。囿于文章篇幅ღღ◈ღ,对这类问题的深入分析ღღ◈ღ,笔者将另文展开ღღ◈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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